第30章 诗画寄情诉衷肠-《青鳞劫》
第(1/3)页
栖霞幽谷的日子,过得忘了时辰。林青囊本打算采了“月见露华”便走,可文子渊那竹篱小院,像有种说不出的魔力,让她连着两日都忍不住循着琴声而去。有时是听他抚琴,琴音时而空灵如山岚,时而激越似飞瀑,总能说中她心底某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时是对坐烹茶,听他讲些前朝逸事、山水游记,言语间没有半分迂腐气,反倒有种勘破世情的透彻;有时也聊医药,他竟能从诗词歌赋里引出些药性药理,见解独特,让林青囊颇受启发。
她发现,这文子渊看似避世独居,心却未死寂。他屋中除了琴,还有不少书卷,墙上挂着几幅他自己的水墨画,多是山石竹菊,笔法疏淡,意境却悠远。他院中栽的花草,也并非随意为之,暗合四季时序,颇具章法。这是个把日子过成了诗的人。
第三日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金斑。文子渊没有抚琴,而是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了一张素白的宣纸,研好了墨。
“林姑娘这两日,听了我不少絮叨。”他挽起袖子,执起笔,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无以为报,我瞧着姑娘采药时的神态,颇有林下之风,想试着画上一幅,聊表心意,不知姑娘可愿?”
林青囊有些意外,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先生妙笔,只怕我粗陋姿容,入不得画。”
文子渊但笑不语,凝神静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随即落笔。他画得并不快,每一笔却极稳,极准。墨色在纸上晕开,先是勾勒出幽谷嶙峋的山石轮廓,潺潺的溪流,朦胧的雾霭。然后,在溪畔岩边,渐渐浮现一个女子的侧影。
那女子背着小小的药篓,微微俯身,衣袖轻挽,正伸手去采撷岩缝一株看不真切、却仿佛有光华流转的植物。她的发丝被谷风吹起几缕,身形窈窕却挺拔,姿态专注而自然,仿佛与周遭的山石溪流、云雾草木浑然一体。文子渊没有精细描绘她的五官,只以简淡的笔墨勾勒出灵秀的轮廓与神韵,便已让人觉得那女子飘然出尘,不似凡俗中人。
画成,文子渊搁笔,略一思忖,提笔在画幅右上角题下一行清隽的小字:
“幽谷云深自采芝,风拂萝带步迟迟。尘寰多少营营客,不识青山真秀姿。”
题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画作转向林青囊。
林青囊看着画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怔忡。画里的女子,比她实际更添了几分仙气与宁静,仿佛真是这幽谷孕育的精灵。那诗句,看似写景写人,赞她超脱尘俗,但细细品味,“风拂萝带步迟迟”里,是不是藏着一丝不舍?“不识青山真秀姿”,又是不是在说世人不懂她的好,唯有他这幽谷隐士能欣赏?
她抬眼看向文子渊。他正静静望着她,眼神清澈,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难以名状的东西,期待,欣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生画技高超,诗更雅致,过誉了。”林青囊垂下眼睫,避开那目光,声音平静,“我不过是个奔波劳碌的游方郎中,当不起这般‘秀姿’。”
文子渊轻轻摇头,指着画中那株光华隐隐的“草药”,温声道:“非是过誉。姑娘便如这幽谷灵药,生于清净,秉性天然,纵是风霜跋涉,亦不掩其质。这熙攘红尘,汲汲营营,或许……并非姑娘最好的归宿。”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此谷虽僻,却也清静安然,四时景致不同,药材亦丰。姑娘若觉漂泊辛苦,不妨……不妨考虑留下?寒舍虽陋,尚可遮风避雨,子渊亦粗通文墨药理,或可与姑娘为邻,共研草木之趣,同听山风水音,岂不比那风尘仆仆、前路茫茫更好?”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再明白不过。不是临时歇脚,是邀她长居,是含蓄的倾慕与挽留。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石桌上的画墨迹已干,那画中采药的女子仿佛在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林青囊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不可否认,这几日的闲谈相处,文子渊的才华、气度、以及这份超然物外的宁静,都让她感到舒适甚至欣赏。这幽谷竹屋,确是她漂泊路上难得一遇的桃花源。若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与放不下的责任,留在这里,采药读书,听琴观云,了此一生,或许真是种福气。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