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瀚飞的远望-《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

    克拉科夫旧城广场的钟楼敲响下午六点的钟声,浑厚的回声在覆盖着薄雪的石板路上空回荡。徐瀚飞裹紧了羽绒服的领子,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简单食材——面包、牛奶、鸡蛋,还有一小包波兰香肠。空气清冷刺骨,带着东欧冬日特有的、燃烧褐煤的淡淡烟味。他租住的公寓离广场不远,在一栋有着斑驳外墙的老建筑三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狭窄而昏暗。

    沃伊切赫那笔小小的试订单,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希望的涟漪,但很快就被现实的冰水淹没。订单量太小,甚至不够支付将货物从中国海运到格但斯克港再转运到克拉科夫的最低起运量。他不得不自己贴钱,走了更贵的国际快递,又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跟海关文件、波兰的食品进口标签法规较劲。昨天,那二十箱香菇酱和十箱香菇脆,终于历经“磨难”,抵达了沃伊切赫那间小小的仓库。沃伊切赫验货后,只是简短地说了句“包装合格,品质看起来不错”,至于何时付款,下次订单何时会有,只字未提。

    生意艰难,但更让徐瀚飞分心的,是万里之外的风暴。尽管刻意不去主动搜索,但关于“凌霜集团”和姜凌霜的消息,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钻进他的耳朵,映入他的眼帘。

    公寓里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噪音不小的电暖器在墙角发出嗡嗡的声响。徐瀚飞草草煮了碗面,囫囵吞下,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浏览国内主要的财经新闻网站、社交媒体,以及几个他付费订阅的国际商业情报简报。

    屏幕上,关于“凌霜集团”的消息依旧占据着不少版面。透明开放日的正面报道热度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凌霜”股价持续低迷、财务压力显现的“深度分析”,以及对“真探社”天价索赔案进展的各种猜测。媒体总是追逐热点,也总是更倾向于报道“困境”和“争议”。

    徐瀚飞一条条仔细看着,眉头越锁越紧。那些分析文章,看似客观,但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唱衰的味道,反复强调“凌霜”为应对危机付出的高昂代价,质疑其增长模式的可持续性。评论区里,水军的痕迹依旧明显,虽然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但时不时冒出的几句“数据造假实锤了吧”、“强撑不了多久了”,像苍蝇一样烦人。

    他点燃一支烟,在狭小房间里弥漫开的烟雾中,眯起眼睛。不对劲。这场针对“凌霜”的风暴,来得太猛,太集中,也太……协调了。舆论、渠道、供应链,几乎是同时发难,配合默契,这绝不是几个眼红的竞争对手自发行为能解释的。更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协调。

    林婉儿。

    这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进他的脑海。那个偏执、骄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她对自己和姜凌霜的恨意,从未掩饰。以她的性格和能力,做出这种事,毫不意外。但,仅凭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驱动媒体、渠道商,甚至供应商吗?

    他关掉新闻页面,打开了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登录的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寥寥无几,其中一个备注是“老K”。老K是他以前在华尔街做投资分析时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独立经营着一家小型的、但信誉极好的商业情报咨询公司,专门为对冲基金和高净值客户提供非公开的深度背景调查和行业信息。

    徐瀚飞犹豫了几分钟,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支付老K那种级别的调查费用,非常吃力。但……

    他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英文:“K,方便吗?想请你帮忙查点事,关于中国国内一家叫‘凌霜集团’的上市公司,最近几个月遭遇的集中攻击。幕后可能的推手,重点是一个叫林婉儿的女人,以及任何可能与她关联的商业实体。预算有限,但需要准确。”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知道老K的规矩,不保证即时回复,且调查需要时间。他关掉软件,又点开了另一个国内的行业信息查询平台,输入“康元药业”、“百味食品”、“长河资本”这几个反复在“凌霜”相关负面报道中被隐晦提及或作为对比方的名字。

    公开信息有限,但他还是捕捉到一些碎片:“康元药业”近年增长乏力,在“元源”等新型功能性食品冲击下,传统保健品业务萎缩明显;“百味食品”与“康元”在多个渠道存在竞争,但近期在资本层面互动频繁;“长河资本”则是一家作风激进的私募,擅长狙击有潜在问题的上市公司,做空获利……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中逐渐成型。如果是“康元”和“百味”这对竞争对手暂时联手,加上“长河资本”这样的资本秃鹫在二级市场兴风作浪,再辅以林婉儿这种熟知内情、又满怀恨意的“内应”提供弹药和精准打击方向……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林婉儿,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订婚宴上。她眼中那混合着爱恋、嫉妒和毁灭的疯狂火焰。如果她知道凌霜在国内面临的困境,会怎样地拍手称快,又会怎样地……火上浇油,甚至成为这场围剿的急先锋?

    心猛地一紧。不是为了自己可能面临的潜在威胁(林婉儿恐怕还不知道他在波兰),而是为了姜凌霜。她一个人,要面对这样一群藏在暗处、不择手段的豺狼虎豹。她能撑得住吗?那些冷冰冰的新闻标题背后,她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挺直了脊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刀,在会议室里冷静地发号施令,独自在办公室里熬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用冰冷的理智和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着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就像当年那个在姜家坳泥泞山路上,背着重重的背篓,咬着牙一声不吭往上爬的少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波兰的夜晚。微信里,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刚到波兰时,简短告知平安的信息。他没有收到回复,也没有再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安慰?鼓励?提醒?似乎都显得苍白而多余。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努力活下去,努力站稳脚跟。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支持,遥远,沉默,但……存在。

    笔记本电脑传来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是老K回复了,言简意赅:“林婉儿?有点意思。听到些风声。需要预付金。发细节和预算上限。”

    徐瀚飞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他知道,一旦踏入这个领域,就是无底洞。但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他需要知道,那只幕后黑手究竟有多黑,伸得有多长。这不仅关系到凌霜,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安危。林婉儿如果卷在其中,以她的偏执,绝不会放过任何与姜凌霜有关的人,尤其是他。

    他快速敲击键盘,将他知道的关于林婉儿、关于近期“凌霜”遭遇的各种异常、关于“康元”等几家公司的关联猜测,尽可能地整理、翻译,发送过去。同时,将他账户里仅存的、原本计划作为下个月生活费和拓展业务资金的一小笔钱,转了过去,备注是“首期费用”。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脱,也有一丝解脱。窗外的克拉科夫已是万家灯火,远处的瓦维尔城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威严的剪影。这里很冷,很陌生,前途未卜。但他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场更加残酷的战争正在进行。他无法站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甚至不能发出一声问候。他只能像一个孤独的瞭望者,在遥远的、寒冷的异国他乡,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场风暴中心的模样,试图为她,也为自己,寻找到一丝可能的安全路径,或者……反击的线索。

    夜还很长,路也很长。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明天要拜访的另一家小型食品进口商的资料,将心头那翻滚的忧虑和冲动,深深地压进心底。只有让自己在这里变得更强,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真正地做些什么。而现在,他能做的,是观察,是分析,是等待老K的消息,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继续倔强地、一点一点地,开凿出属于自己的缝隙。

    东方既白,新的一天,新的奔波即将开始。而远在国内的风暴,也正以它自己的方式,继续酝酿、肆虐。身处风暴边缘的徐瀚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与那风暴中心的距离,并非遥不可及。那根无形的、名为过往与现实的丝线,依旧在隐隐牵动着彼此的命运。